羅哲玉到達寰宇大廈後, 沒有進去, 而是換了一輛計程車乘坐。

待十分鐘後, 寰宇大廈地下車庫陸陸續續開出七、八輛型號統一的轎車，朝着同一個方向而去。

“跟上前面那些車，謝謝。”

羅哲玉遞給計程車司機幾張人民幣。

司機接過錢，也沒問什麽, 默不作聲地發動車輛, 遠遠跟在車隊後面。

車隊行駛的路線越來越偏, 很快從市中心到達三環外。

半個小時後, 一行車輛經過商城, 在商城旁五百米處的一個小區門口停下。

羅哲玉所乘坐的計程車想要跟着前往，卻被交警攔下，被告知前方道路無法通行，請繞道離開。

這個點, 商城附近竟也沒有看到半個閑逛的路人, 反倒是不少警察在周圍巡邏，設禁止線。

凡是企圖從小區旁邊經過的車輛, 都被攔下, 要求從其他路線繞離。

羅哲玉在商城對面下車，擡頭望向商城二樓。

斜面的透明玻璃後面，只看到一家家關上門的商家, 本該熱鬧的地方卻沒有半個人影，若不是知道這家商城營業了好幾年，幾乎要以為商城還未開業。

他徒步朝小區門口, 車隊停下的方向走去。

“不好意思，先生，這裏暫時不能通過。”

巡邏的警察原本在放置禁止線，見羅哲玉要過來，連忙阻擋着前進的道路，伸手攔住他。

“裏面發生了什麽嗎？”羅哲玉問道。

“諾，那個小區裏。”警察指了指車隊停下的小區門口，大門上挂着“韻致小區”四字。

“違規堆放煤氣罐，現在裏面的煤氣都洩露了，所以緊急疏散人群，為了避免發生明火，引起爆炸，行人或住戶都暫時不能經過這裏。”

“煤氣洩露嗎……”

羅哲玉輕喃。

好不走心的借口。

得多大規模的煤氣洩露，才需要把方圓一千米的人群全部疏散。

他的嗅覺如今也算靈敏，怎麽半點煤氣味都沒有聞到。

結合小區門口停着的從寰宇大廈，也就是監督查總部裏開出的八輛車。

這裏面一定有古怪。

“謝謝。”

他向巡邏的警察道謝，轉身朝回處走，似乎打算繞過這裏，另外找一條道路。

經過街道拐角時，羅哲玉擡頭望向路邊的銀杏葉，一片葉子飄飄搖搖，緩慢落下，将路邊的攝像頭擋住。

大約五秒後。

銀杏葉落下，攝像頭畫面沒了遮擋，重新恢複。

方才在鏡頭中站着的，身量筆直的青年，已然消失不見。

也許是拐進其他攝像頭無法拍到的道路了。

……

“都看到小區上空探出樹頂的那棵樹了吧？這樹妖得很，是今天突然出現在小區裏的，和平常看到的樹很不同，它能活動，而且非常靈活！”

“事發突然，我們得到的信息只有兩點：一，這樹能夠活動，但活動的是樹枝部分，樹根卻不知道紮根在哪裏。二，樹的攻擊性很強，會傷人。”

“還有一點，就是小區裏雖然大部分普通人都被撤離，但仍有一小部分不知身在何處，我懷疑他們被困在小區裏了，你們進去的任務有兩個。一、救人，二、找到樹的根系，然後毀掉這棵樹。”

“是！”

看過小區地圖，兩隊的人穿着作戰服，手裏拿着各自的武器，陸續跑進小區。

“哦對了，等等，還有一點。”總隊突然喊住衆人。

衆人毫不意外地停下腳步，默默回頭看他。

“采集兩根樹枝回來，所裏說要做标本，仔細研究研究。”

“盡量保存完整啊！”

……

羅哲玉擡頭望了眼探出一部分枝桠在小區上空的樹葉。

樹葉顏色碧綠，橢圓形，邊緣有細小的鋸齒，樹枝是棕色的，看起來與尋常樹木沒什麽不同，但樹枝整個目光所見的部分，都能看到淺淺的黑氣圍繞在樹葉周圍，令人不适。

不知道監督查的人能不能看見這黑氣。

羅哲玉随着監督查衆人一起進入小區，正大光明的從大門口進入。

他就跑在文錦身側，只不過別人瞧不見他，文錦也并未發覺。

障眼法非常好用，居家旅行必備能力，羅哲玉用得越發純熟。

待走進小區，那股若有似無的黑氣越發濃重，天空仿佛都變得更加陰暗，沉沉地壓下來，要落在衆人肩頭。

小區裏冷冷清清，大部分住戶都被帶離，監督查的人只大略觀察過周圍，便徑直朝着小區內部，異樹所在的地方跑去。

然而還未等衆人到達，拐角處突然跑出一名年輕男子。

他來時的方向，正是衆人在小區外看到異樹樹頂的地方。

年輕男子看到穿着作戰服的衆人，頓時喜出望外，高舉手臂，奔跑的速度更是加快幾分，兩腿交替得飛快。

“救命！救命！！”

待他跑得近了，便能看清他臉色蒼白，即便是這樣上氣不接下氣的跑，嘴唇也沒有半分血色。

兩方接觸，年輕男子像是看見親爹一樣，喜極而泣，熱淚盈眶，一頭紮進為首的文錦懷裏。

“救命！吓死我了嗚嗚嗚……那邊、那邊有怪物，樹妖！樹妖吃人！我差點就被吃了嗚嗚嗚……”男子泣不成聲，一把鼻涕一把淚，盡數抹在文錦胸口處的衣服上。

文錦：……

“好了好了，沒事啦，你現在安全了。”

輕輕伸手拍拍他的背，以作安慰。

至于年輕男子為什麽是紮進文錦懷裏，而不是別人。只因為為首的只有四人，一隊的隊長、副隊長于彪，二隊的隊長文錦以及二隊副隊長。

而其中，文錦不是最年長的，但就數文錦相貌氣質最成熟穩重。

在這種時候，看起來就格外有安全感。

哭了一分鐘，年輕男子緩過勁來，他抹抹眼淚，打了個嗝，指着來時的方向道：“你們相信我，那邊真的有樹妖，成了精，會動的，你們過去看看就相信了！”

“你說的是真的，我們相信，我們來這裏就是為了清理掉這棵樹。”

文錦認真安撫道。

“真、真的嗎，太好了。”年輕男子還沒完全緩過勁來，表情依舊停留在慌張的時刻。

“對了！你們要去就快點去吧！還有好多人困在那裏面，有兩名老人受傷了，還有幾個小孩子……”

“有傷員？在什麽地方，總共多少人？”

“在地下車庫，總共有二十幾個人！”

“……不過車庫的燈壞了，我可能沒數清，而且，而且那顆樹妖已經拖出去好幾個人了，我就是在被它拖出去的時候，運氣好趁機逃跑的。”

“拖走好幾個人？被拖走多少人，是以什麽方式拖走的，你能不能給我們詳細說一下。”

這株異樹，比他們想象中的攻擊性還要強大許多。

年輕男子咽了咽唾沫，組織語言道：“今天中午我打算出門，就去車庫裏開車，沒想到一進去就看到很多樹枝和樹葉，特別茂密，就好像生長在車庫裏，昨天還沒有這些的。還沒等我反應過來，那些樹枝和樹葉就突然動起來，像……像章魚的觸手一樣。”

“它們綁住我的手和腰，把我拖進車庫裏面。”

年輕男子伸出手腕，又撈起上衣，讓衆人看他手腕和腰上的淤青。

“力道很大。”文錦說道。

“對，力氣特別大，而且它的樹枝很硬，我使勁掙紮都沒有弄斷一根，反而越纏越緊，我就沒敢動。”

“然後我就被拖到車庫深處了，那裏到處都是樹枝和樹葉，連成一片，組成一道樹牆，樹枝一直綁着我，讓我沒辦法活動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我就看到陸陸續續有其他人被樹枝綁着拖進來，男女老少都有，那兩名老人就是在這時候受傷的，和地面磨了幾下。”

“後來呢？”

“後來就沒再有人被樹枝綁進來了，只是每過一會兒，就有人被從車庫外探進來的其他樹枝拖走。”

“那根樹枝來拖我的時候，我把兩只手都不穿袖子，伸進外套裏面，裝作特別無力的樣子，任由那根樹枝把我拖走，它好像在車庫外也有一部分樹乾，想把我拖進車庫外的樹乾裏，我乘機脫掉外套滑走，跑出來就看到了你們。”

一隊隊長皺眉沉思，随即問道：“聽你前面描述，樹枝的速度很快，你逃走的時候，它為什麽沒來追你，或者說，沒追上你？”

年輕男子撓撓頭，顯然也有些疑惑。

“對啊……我也不清楚，明明當時有根樹枝就在我背後……”

“有樹枝在你背後？”

“嗯，那根樹枝上大概是有刺，雖然沒拖住我，但抽了我一下，刺得可疼了。”邊說着，年輕男子邊摸摸手臂。

他手臂上有一條紅痕，微腫，還有許多細密的小紅點。

“好，謝謝你，還能想起什麽有用的信息嗎？”

年輕男子蹙眉，低聲輕喃。

“有用的信息……”

“啊，對了！我被綁在車庫裏的時候，一直聽到淅淅索索的響聲，聽起來像是有蛇在地上爬一樣，不過節奏特別慢。”

謝過年輕男子提供的信息，安撫他兩句，便讓他前往小區門口，那裏有人接應。

兩隊人員舉着武器，繼續快速前進。

被障眼法掩蓋住身形的羅哲玉卻停下腳步，看着年輕男子離開的背影。

那個人身上，有淡淡的黑氣萦繞。

和異樹給人的感覺，一模一樣。

……

年輕男子快步走着，心跳到現在還沒平複下來，他摸了摸最後被樹枝紮到的手臂。

有點癢，便用指甲撓幾下。

越發的癢了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